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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地祥瑞文化调查研究 民间工艺资料汇编 第三章 饕餮纹和祥云纹  

2017-05-08 01:00:09|  分类: 祥瑞文化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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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地祥瑞文化调查研究

民间工艺资料汇编

 

 

第三章  饕餮纹和祥云纹

 

饕餮,《山海经·西南荒经》:西南方有人焉,身多毛,头上戴豕,贪如狼恶,好自积财,而不食人谷,强者夺老弱者,畏群而击单,名曰饕餮。”《吕氏春秋·先识》:周鼎著饕餮,有首无身,食人未咽,害及其身,以言报更也。饕餮好吃,因此,常见于青铜器的祭祀用器皿上用作纹饰,称为饕餮纹。它好吃到何等程度呢?它是逮到什么吃什么,不停地吃,将周围能吃的东西都吃光了,嘴还停不下来,竟然把自己的身体吃了,所以,饕餮形状最大的特征是有首无身。由于饕餮这么爱吃、能吃,原始先民就期望它把鬼怪恶兽也吃了,也就是希望它成为保护他们的瑞兽。

其实,饕餮本身就是一个恶兽。有人说它是龙的第五子,这是不确的。我们知道,老龙家的老五为狻猊,和狮子相貌有点混同。左传·文公十八年》云:缙云氏有不才子,贪于饮食,冒于货贿,侵欲崇侈,不可盈厌;聚敛积实,不知纪极;不分孤寡,不恤穷匮。天下之民以比三凶,谓之饕餮。那么,缙云氏又是何方神圣呢?《史记·五帝本纪》:缙云氏有不才子,贪于饮食,冒于货贿,天下谓之饕餮。而《史记·五帝本纪》集解引贾玄曰:缙云氏,姜姓也,炎帝之苗裔,当黄帝时在缙云之官也。这就清楚了,饕餮也算是出身名门,但不知怎么搞的,它变成了那么一个凶残贪婪的怪兽。

另有一说是帝舜之时,天下有“四凶”,分别是混沌(又作浑沌、浑敦)、穷奇、檮杌、饕餮。“四凶”皆是怨怒不泄、戾气纠结之果。混沌也有开天辟地之志,但他比盘古晚生,没赶上趟,因此怨天怨地怨一切,他形状肥圆、像火一样通红,长有四只翅膀、六条腿,没有五官,却能观物听声嗅味。混沌遇到高尚的人,便会大肆施暴,遇到恶人,便会听从他的指挥。穷奇是天帝最小的儿子,因天帝过于溺爱,为此他从小骄横,不学无术,人见人厌,长大后嫉妒所有受人尊敬的神,最后把自己活活憋死了,死后做了恶神;穷奇大小如牛,外形像虎,披有刺猬的皮,长有翅膀,叫声像狗,经常飞到有人打架的地方,将有理的一方鼻子咬掉,如果有人犯下恶行,穷奇会捕捉野兽送给他。梼杌人面,虎足,犬毛,猪牙,尾长一丈八尺,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昏沉沉睡觉,偶尔醒来又逢心情糟糕,便看人不入眼,露出狰狞相把人吓死。饕餮是“轩辕黄帝大战蚩尤”传说中的蚩尤。传说蚩尤被斩,其首落地化为饕餮,其状如羊身人面,目在腋下,虎齿人爪,声如婴儿,嗜好食人。帝舜给“四凶”搞得很是头疼,想出了一个办法,“投诸四裔,以御螭魅”(《左传·文公十八年》),这叫做以毒攻毒,以恶克恶。随着岁月的流逝,后世的人们渐渐淡忘了饕餮的本来德性,只听说它是受舜派遣,前来抵御魑魅魍魉的,于是,它更是理所当然列入了祥瑞神兽阵营。

作为祥瑞文化符号之一的饕餮纹,最早出现在距今五千年前长江下游地区的良渚文化玉器上。宋邵博《闻见后录》卷二六:绍圣初,先人官长安府,于西城汉高祖庙前卖汤饼民家,得一白玉奁,高尺余,遍刻云气龙凤,盖为海中神山,足为饕餮,实三代宝器。”这一则记载告诉我们,饕餮纹在尧、舜、禹时代就已被使用到工艺品上了。而《吕氏春秋》则明确指出,饕餮被用以装饰周代的青铜鼎。此后历代相传,人们都将青铜器上这种睁着眼睛、张着嘴的纹饰,名为饕餮。青铜器上的饕餮纹,不是随意点缀的,多用于礼仪器具,并且有着深意存在,一是为祭祀鬼神,再者寄托了祈求佑福与祓除不祥的双重愿望。

饕餮纹流行于商及西周早、中期,西周末年日趋式微,仅成为器足上端的装饰,到春秋战国时代已基本消失。饕餮纹类型很多,形象丰富,有的像龙、像虎、像牛、像羊、像鹿,有的像鸟、像、像人,但统称饕餮纹。这种纹饰比较抽象且以线条勾勒,基本形状是一具狰狞可怖的怪兽,结构通常是鼻梁居中,鼻两侧是两只巨大的眼睛,眼睛上面有角,眼睛下面是上弯的勾纹,形似巨大的吞口和獠牙,吞口两边有时有锐利的爪子,总之,都是很凶狠的模样,显露庄严、威武、压制、狞厉、恐怖等神态,以起到震慑的效果。有意思的是,中断了二三千年的饕餮纹,在第五代50元人民币的图案上又显身了,不过,这图纹所给人的直观感觉,完全是庄重、祥和了。饕餮纹抽象夸张,装饰性很强,现在也被运用在街头青铜雕塑和室内建筑设计上。

先秦工艺使用饕餮纹作为器物上的主纹饰时,多衬以云雷纹。随着时代变迁,饕餮纹退出了历史,云雷纹却保留下来并不断发展。云雷纹与新石器时代的彩陶旋纹有着比较明显的承继关系,商周青铜器装饰的云雷纹,则是云纹的早期形态。汉代,通过对云雷纹构形元素的简化和结构模式的打散,出现了卷云纹,简化的勾卷成为后来云纹形态演绎普遍采用的定型化元素。在卷云纹的基础上,汉代又出现了云气纹,构形元素除了依然作主体的勾卷形外,还出现了云尾这一新的成分,在纹样构成中起着加强力量和速度感的作用,增强了气势。汉代云气纹的流动感和生机勃勃的雄浑气息,在魏晋南北朝的流云纹上得以继续保持。作为中国云纹意向最透彻也最简洁的感性阐释,流云纹把自云雷纹以来的简化变化趋势强化到极致,使魏晋南北朝的装饰空间呈现风起云涌、情驰神纵的生动。

隋唐是朵云纹盛行时期,集中体现云纹的盘绕旋曲、生动飘逸的形式意味,突显出了艺术样式上富丽堂皇、雍容华贵、雄浑博大、圆润饱满的审美取向。宋代云纹在总体上依然是朵云样式,元代朵云纹往往呈现较强的组合感。明清流行团云纹、叠云纹,前者精致,有较强的秩序感,后者铺张、繁复、多变。云纹形态的演变趋势呈现为:在原有的基础上,结构日趋复杂,造型日趋丰厚,形象日趋细腻。艺术形成发展的一般规律表明,日益增进的审美经验和表现要求一旦到了一定程度,便会突破原先的形式构架去寻求适合自己的表达形式。

云纹象征高升和如意,因此被赋于“祥云纹”这个名称。“祥云”大量地运用于建筑、家具、器皿以及雕刻、服饰、染织、刺绣、地毯、年画、剪纸、首饰、宫灯、陶瓷、漆画等各种工艺品上。2008年北京奥运会上广泛使用了“祥云”纹样,特别是火炬的创意灵感来自“渊源共生,和谐共融”的“祥云”图案,给世界各国的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
饕餮式微,祥云不衰,说明了一个问题,那就是祥瑞文化向善的倾斜,向美的靠拢。祥瑞文化摒弃了初期以暴除暴的思路,这是一个重大的转折。

龙也有过类似的过渡和转化。我们看到一份资料,分类很详细:虺,幼年期的龙,“虺五百年化为蛟,蛟千年化为龙”。虺曾出现在西周末期的青铜器装饰上,但不多。虬,尚未长角的小龙,“无角曰虬,有角曰龙”。蟠螭,有两说,一说黄色的无角龙,另一说雌龙,战国玉佩上有龙螭合体图饰,喻雌雄交尾。春秋至秦汉之际,青铜器、玉雕、铜镜或建筑上,常用蟠螭的形状作装饰,形式有单螭、双螭、三螭、五螭乃至群螭多种,或作衔牌状,或作穿环状,或作卷书状。此外,还有博古螭、环身螭等各种变化。蛟,常用来泛指发洪水的有鳞龙,是龙家族的恶霸。蛟与龙一邪一正,维持了龙的正面形象。也有说龙小时称“蛟”,蛟成年后称“龙”,是根据不同年龄段时的称呼,但后一种说法不大流行。角龙,据南朝齐祖冲之《述异记》载:“蛟千年化为龙,龙五百年为角龙。”可知其是龙中之老者。应龙,有翼的龙,《述异记》又说:“龙五百年为角龙,千年为应龙。”这个“千年”不用来表示年长,而是形容“龙中之精”,所以它会长翼,比其它龙更有能耐。相传应龙曾助黄帝讨伐蚩尤,又帮大禹治水,以尾扫地,扫一下就形成一条大沟,洪水就这么泄走了。火龙,全身被红色的火焰包围,出现于开天辟地之时,给混沌初开的世界带来了光明和可供人类生存的火种。蟠龙,蛰伏在地而未升天的龙,作盘曲环绕状,我国古代建筑中,一般把盘绕在柱上的龙和装饰在梁上、天花板上的龙习惯地称为蟠龙。青龙,又称苍龙。在二十八宿(古代天文学家将天上星星分为二十八区)中,青龙星座位属东,五行属木,“东方青龙,春之气也”。蜃龙,栖息在海岸或大河的河口,模样很像蛟,但不兴风作浪。龙口中吐出的气,能幻化成亭台楼阁,这奇景用今天的话来说,叫做“海市蜃楼”。云龙,云雾缠绕的龙。望龙,头部呈侧面的龙。另有一种单足怪兽“夔”,这是萌芽期的龙。《说文解字》:“夔,神魅也,如龙一足。”《山海经·大荒东经》:“状如牛,苍身而无角,一足,出入水则必有风雨,其光如日月,其声如雷,其名曰夔。”夔龙纹是商晚期和西周青铜器的主要纹饰之一,形象多为张口、卷尾的长条形,外形与青铜器饰面的结构线相适合,以直线为主,弧线为辅,具有古拙的美感。

内蒙古敖汉旗赵宝沟文化中,发现了距今7000年前的一批陶尊,陶尊上的猪首龙和鹿首龙图纹,可看作新石器时代早期的经典,展示了我国早期比较完整的龙形象。内蒙古翁牛特旗出土的一条C型黄玉龙、一条C型碧玉龙,年代下限不晚于距今5500年,是红山文化中期的精美玉器。辽宁省建平县牛河梁遗址出土的玦形玉猪龙,属红山文化晚期,为岫岩软玉雕琢而成,猪首龙身,龙体卷曲,首尾相连,器体厚重,造型粗犷。猪首形象刻划逼真,肥头大耳,大眼阔嘴,吻部前突,口微张,獠牙外露,面部以阴刻表现眼圈、皱纹,中央的环孔光滑,背部有一可穿绳系挂的小孔,说明这是一件佩饰。从这玉器的猪首野性大大减弱的表征上,我们揣度当时人们已经完成了对猪的豢养。更重要的信息是,从C型玉龙到玦形玉猪龙,红山文化龙的地位逐渐固定下来,龙开始上升为原始崇拜的诸多动物神中的主神。

陕西韩城发掘出了距今7000年前的一枚高14厘米的玉猪龙牌,专家考证后认为,这应为古代人们祈雨的吉祥物;距今6000多年前的河南濮阳西水坡仰韶文化聚落遗址,清理出四组用蚌壳摆砌的龙虎等图案,其中一组图案龙虎相背,龙在东侧,长1.78米,虎在西侧,,长1.39, 皆头北尾南,另一组也是龙虎相背,皆头东尾西,昂首作腾飞状,龙背骑一人;距今53004200年的良渚文化遗址,出土了双龙连体环形玉佩、人龙兽玉璧、猪龙形玉佩饰、龙首纹玉镯;安徽蚌埠禹墟发现了4000多年前的龙山文化时期龙纹陶片,这块残缺的陶片上攀爬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,虽然只露出龙的上半身,但是从它整个弯曲的身体形态看,这是一条爬行的龙,它的两只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看向前方,两只前爪上的刻划纹路非常清晰;距今3700年前的河南偃师二里头遗址大型绿松石龙,龙身曲伏有致,色彩绚丽,总长70.2厘米,由2000余片各种形状的绿松石片组合而成,每片绿松石的大小仅有0.20.9厘米,厚度仅0.1厘米左右。其用工之巨、制作之精、体量之大,在中国早期龙形象文物中都是十分罕见的,具有极高的历史、艺术与科学价值。二里头遗址还发现有其他与龙有关的文物,如陶器、青铜牌饰上的龙图像等;距今3300年的河南安阳殷墟妇好墓,出土蟠龙纹三联甗、夔纹偶方彝、夔鋬象牙杯、玉龙等。妇好墓玉龙的头更大,角、目、口、齿更突出,身敷菱形鳞纹,昂首张口,身躯卷曲,似欲腾空,形体趋于完善;距今48002800年的四川广汉南兴镇三星堆遗址,出土青铜器有龙虎尊、龙首杯、卷尾龙、四龙容器、龙头鱼身、长翅膀龙、龙抱柱顶鸟、龙背太阳轮等,玉器有龙抱柱、古蜀龙舟、龙腰托人头、巫师双手握龙、二龙抢宝、二龙相缠、双龙跪人、人头顶龙、三龙重叠、双龙相吻、直立龙等。我们将这些原始龙加以对比,不难发现它们的形貌是在逐渐由凶猛朝向柔美、嗜斗朝向亲和变化,这种变化,毫无疑问是祥瑞文化的要求。

狮的形体改变,同样印征了这一点。中国本土是不产狮子的,我们今天在动物园看到的狮子,是从非洲或西亚、南亚地区进口来的。东汉章帝章和元年(87年),“月氏国遣使献扶拔、师子”(《后汉书》),在古文献中,唐以前称“师子”,唐代以后用“狮子”一词。这是中国人第一次见识狮子。也就是这时期,佛教从印度传入中国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中国人对佛教中的瑞兽狮子越来越认同,越来越熟悉,到后来竟忘了狮子原是“泊来品”了。

狮子在中国化进程中,渐渐宠物化了。狮的形象被设计成浑身卷毛,憨态可掬,像只狮子狗。这种中国的所谓“狮子”,收敛起了威武勇猛的气质和征服性、进攻性,与威猛雄健的西洋狮造型大相径庭。中国的“狮子”,虽然还保留着真狮的獠牙和利爪,但是憨而不猛、娇而无威,给人以强烈的亲昵感。中国“狮子”只是沿用了外国狮子之名,从外形到内在意涵都作了改造,用中国人自己创造的狻猊的形貌嫁接给狮子,使之蓬头大尾,巨口环睛,娇憨有趣,嬉闹昵人,具有浓烈的装饰性和娱乐性。在内涵上,人们淡化了狮子的兽中之王或佛法威猛的象征,把它彻底塑造成了驯顺可亲的伙伴和趋吉避邪的瑞兽。中国“狮子”总是雌雄成双出现,长相厮守,不离不弃,亲密无间,雌狮爱抚着幼狮,雄狮守护着绣球,寄寓的是夫妻团聚和共享天伦之乐的美好愿望,符合中华民族的民族心理。如果狮子不进行这样的中国化改造,而让它依旧是一副外来户的野生嘴脸,恐怕就不会受到如此的宠遇了。

外貌的变形和内涵的改变,才有了我们今天看到的“狮”、认同的“狮”。有论者曰:“中国狮不是西方狮的简单翻版,它的风貌之所以独特,是由于隐藏着深层的民族心理——狮子在中国人心中是威猛和吉祥的象征。正是在这种心态的支配下,中国狮形才越发脱离真狮的兽性,越发文质彬彬。所以中国狮不是生物之‘狮’,而是文化之‘狮’,民族之‘狮’。”这话说得颇有见地。

“祥和”,吉祥和谐。清赵翼《静观》诗有“应兴储祥和,不复布戾悍”之句。吉祥和谐,无戾悍之气,就是和平的天下。上述瑞兽的演变,在某种程度上讲,正是由于削减了戾悍之气。我们倡导的祥瑞文化,正是崇尚祥和的文化。而作为祥瑞文化重要载体之一的民间工艺,在塑造瑞兽的时候,正是需要特别张扬其祥和吉利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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