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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母亲(一)  

2012-01-31 23:57:05|  分类: 往事铭心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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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母亲(一)

今天是母亲的第一个忌日,我与太太昨天上午便赶回张家港老家作准备。3个月前把母亲接到苏州后,我说,我们家有两个宝贝,一个老宝贝,一个小宝贝。初六晚回到苏州后,老宝贝坐过的沙发椅、餐桌椅原地不动。物在人已去,睹物思人,泪水忍不住涌出来。

从年初三到现在,我几乎全部精力都在读母亲这本书。我猛然发现,母亲这本书我并没有完全读好。如果在母亲生前读好了这本书,母亲的生命之旅也许会更长些。悔恨与自责改变不了残酷的现实,写好母亲这本书的读后感,或许是对母亲最好的纪念。

“为子孙操心操心至生命临终”,这是我为母亲写的挽联中的下联。母亲的一生,不是为自己活的,是为子孙活的。

我们小时候,母亲含辛茹苦抚养我们长大。母亲在生我之前曾生过两个孩子,一个10来岁病故,一个1岁夭折,因此我出生后就视为掌上明珠,把我当作女孩子打扮,宠爱得连骂一声也觉得心疼。乡亲们说,我小时候算不上乖孩子,整天沾着母亲。母亲干农活,带张小凳子让我坐在田边,边干活边讲故事我听,重复讲的我闹着不要听,母亲不断动脑筋编新故事。到供销社卖棉花,把我放在棉花包里挑着走……我清楚地记得,1958年大跃进时开夜工深翻,母亲把我和比我小两岁的大妹妹哄睡着后去干活,收工后把我们兄妹叫醒,一碗半夜饭我一口妹妹一口喂,自己舍不得吃。我刚上小学时,一天早晨去食堂打稀饭不小心摔倒泼掉了,擦擦眼泪背着书包上学校。当天开始,母亲在晚饭时省下一碗稀饭,让我第二天吃了去上学。……

母亲的吃苦和勤劳在村里是出了名的,挣工分出满勤,还不辞辛苦养猪、养羊,在床底下养兔子,一年养两头肉猪,还养过母猪,我们兄妹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割猪、羊草。母亲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让我们兄妹过年有新衣穿,上学有书包背。读高中时,母亲曾给我看过她保存的我小时候的唯一一张照片,那是我不到3周岁时在照相馆拍的,骑在木马上,身上穿的是一件毛线衣。

我参加工作后,当家的母亲便省吃俭用攒钱,1978年花费2000元盖了3间瓦房为我成婚做准备,为筹钱母亲纠了个会,那是把需要在不同年份办大事的乡亲组织起来,每家出同样的钱,集中支持一家办事。为了盖房,从不求人的父亲破例找了原单位的领导批建筑材料。1979年我结婚时的喜宴是当时村里从没有过的高标准。第二年,母亲又筹备嫁妆让大妹妹风风光光出嫁。

我成家后与父母生活在一起的4年多,家庭的日常开支主要是父亲并不高的退休金,父母让我们攒点钱,只是在实在无法支付读大学的小妹妹生活费时,才让我们拿点钱出来。儿子和比儿子小几个月的外甥,是父母一手拉扯大的,儿子刚读幼儿园时不适应环境,母亲连续3天在幼儿园陪孙子。那时,父母还有几亩责任地要耕种。

1983年我走上了基层领导岗位,第二年在县城安了家,开始周末还能与父母相聚。1986年底担任乡党委书记后,星期天都得不到休息,逢年过节才能与父母相聚。1987年父亲去世后,我们回家的时间也不多,反倒是母亲想孙子了,常常步行10来里到县城看望我们。

母亲的4分责任田不舍得放弃,直到80岁才在我的坚持下让给了侄儿种。不种责任田的母亲便一门心思打理自留地的蔬菜,每天上街去卖。我1993年调到苏州工作,1997年儿子考上南大后,我把太太也调到苏州,在苏州安了家。从那以后,母亲几乎每个月都要背着她种的蔬菜坐长途汽车到苏州看望我们,最多住上两个晚上便要回家,一直到84岁。

我们在苏州安家后,便动员母亲与我们一起生活,母亲说什么也不愿意,说住在城里的公寓房里要生病的。无奈,我于2005年把结婚时的3间已成危房的平房拆掉,建成了别墅,想让母亲晚年生活得舒适些。没料到,母亲更不愿意到苏州了,替儿子媳妇看好房子、为儿子媳妇种好蔬菜成为她体现价值的责任。我曾对母亲开玩笑说,您是全中国最好的门卫。我也把接母亲到苏州过年过节改为全家回去过年过节。

母亲84岁时生了一场糖尿病,在苏州治疗了近一个月,虽然恢复得不错,坚持用药定期检查各项指标也正常,但对健康造成了很大的影响,近两年,母亲的体力明显衰退,显得步履艰难了。得病后我与在老家工作的大妹妹商量,她每个周末去一天,替母亲做饭洗衣,陪母亲一天,我们两周回去一天,配好药买好两周的菜和牛奶,替母亲做好后菜放在冰箱里。但母亲独自生活已让我们很不放心。兄妹3个一起做母亲工作,到苏州与我们一起生活、住到大妹妹家、请个保姆3个方案让母亲选择,都被母亲否定了。我们知道母亲倔强的脾气,没做通工作保姆一天都呆不下去的。高龄的母亲还要体现她活着的价值。

3个月前母亲跟我到苏州是被迫的,她一直想住一段时间恢复好了还回去。尽儿子媳妇的孝心真正算伺候母亲的也就这3个月,伺候也只是定期测量血糖的基础上一日三餐让她吃得好一些,想吃什么就买什么,也只是每天给她端个洗脸水、替她泡泡脚洗洗脚、起床睡觉时替她穿脱棉袄棉裤、洗洗身子,需要的时候搀扶一下。就是这些子女的责任和义务,母亲的目光是一种感激,一种满足,她已经觉得太麻烦子女了。在媳妇和保姆忙于家务时,她还要看着曾孙女,经常用拐杖和曾孙女玩皮球。这段时间,我和太太经常问母亲有什么不舒服,母亲都回答我蛮好。在永别前的几个小时,还要我早点睡觉。

敬爱的母亲,您的突然离去,也许您觉得3个子女都过得很好,最钟爱的孙子和外孙都已成家立业,有出息了,外孙女也在国外读大学,吩咐要从您的钱中支持一点,曾孙女聪明可爱,和您又特别亲,您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了。但是,您可知道,您却给您的儿子留下了永远的悔恨和痛心!

亲爱的母亲,如果有下辈子,我还做您的儿子,我一定会做一个更称职的儿子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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