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悼母亲  

2012-01-29 02:00:04|  分类: 往事铭心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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悼母亲

这四天,我多么希望只是做了一场噩梦。但现实是无法不面对的,敬爱的母亲真是走了,走到了另一个世界去与父亲团聚了。

母亲走得是那样的突然。大年夜,四代人在一起其乐融融,从不喝酒的母亲也喝了一点黄酒,我和太太向母亲、儿子儿媳向奶奶、小孙女向老太太敬酒,祝愿老人家长命百岁。大年初一,在苏州的小妹妹一家来给母亲拜年,母亲见到了大年夜凌晨从意大利回家的已两年没回来的外孙女,高兴了一整天。年初二,在北京读博士后的大妹妹的儿子从老家来苏州向外婆拜年,还给了外婆一个红包。中午吃饭时,母亲笑咪咪长时间盯着孙子与外孙哥俩,这是她从小带大、最钟爱的第三代。外孙告别时,母亲还嘱咐孙子开车送送。

下午,我送儿子、儿媳和孙女到苏南机场,儿子、儿媳都向单位请了年假,带女儿去四川看望外公外婆。回到家后,与母亲、太太一起吃晚饭,看母亲吃晚饭已经很累很累,最喜欢吃的糯米园子也没能吃下。等母亲在沙发椅上休息了一会,我倒了杯水让母亲服好药,端水让母亲洗脸、替母亲泡脚、洗脚,母亲坚持要坐一会再睡觉。近半个月来,母亲都要等到八点钟才上床睡觉,说晚一点睡可以睡得好些。近八点,太太扶母亲上床、替母亲脱棉衣、棉裤安顿母亲睡觉。

母亲睡下后,我就把电脑拿到母亲房间外面的餐厅工作。去年10月下旬接母亲到苏州后,我和太太就把我们的房间给母亲住,东面的这个房间光照充足,在床上就可晒被子。母亲每个晚上都要上七、八次卫生间,卫生间的灯整晚都开着的。每次上卫生间都要消耗母亲大量的体力,听到母亲房间有动静,我就走进去要扶母亲,母亲坚持一手拄着拐杖、一手扶着餐桌椅子自己走。凌晨一点半,母亲从卫生间出来,对我说,儿子,这么晚了还不睡?快去睡吧,我没事的。没想到,这是母亲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
七点多钟,太太起床后,第一件事是看母亲是否要穿衣起床。还在睡梦中的我,突然听到太太带哭的喊声,妈妈怎么啦!我顾不上穿衣穿鞋从床上直冲出来,只见母亲带着满足感安祥地睡着,身体是热的,但无论我和太太怎么哭喊,母亲就是不醒过来。我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,还是头脑清醒的太太立即给在苏州的小妹妹和妹夫打电话,让他们马上赶过来,并打120电话,又打电话给老家的侄儿,告知奶奶不行了,奶奶上午要回来的。救护车赶来,医生检查后告知已无生命体证,妹夫的姐夫安排的送老家的车辆到,在送老家的路上,我仍然不肯相信母亲永远离开了,母亲只是太累了,想多睡会,也许到家就醒了。

接到苏州近三个月中,母亲的体力越来越衰弱,从完全不要搀扶到站立时希望有人搀扶,从开始时劝她吃饭慢一些到需要歇歇才能把饭吃完,我已感觉到母亲的生命之路已不会太长,但完全没有想到会那么快。对母亲的去世毫无思想准备还在于母亲从来没有言及不行,也没有任何对后事的交代。现在想来,这是我对母亲的要强、自尊心仍然了解得不够。不给儿子儿媳增添更多的负担是母亲唯一还能体现的价值,母亲在不惜用她全部的剩余能量表现着她还行,不惜用缩短生命的路程在维护自己的尊严。敬爱的母亲,您是一个伟大的母亲。母亲在年前很早就要我把她所有卡上和存折上的钱取出来,留好给重孙女和两个外孙女的压岁钱后交给我替她放好,并对儿媳妇说,在这些钱中给一点在意大利读书的外孙女。这实际上就是在作后事的准备。

把母亲送到老家时,侄儿侄儿媳妇已经安排好了一切,许多原来的小弟兄小姐妹现在的老弟兄老姐妹都来了,老弟兄们很快组成了一个治丧团队,不需要我操任何心。在我们兄妹三个的小时候,母亲为我操的心、吃的苦最多。当我碎心般痛哭中,老姐妹们宽慰我,说我母亲是有福之人,遗容是一付满足感的安祥,自己不受苦,也不让子女受苦。按照村里的习惯,母亲治丧三天,两天半大晴天,出殡的下午是阴天,刚结束便下起了雨,老姐妹们又宽慰我,说我母亲安排得多周到。母亲灵台上的蜡烛结成了很大的灯花,老姐妹们还宽慰我,说你母亲在保佑一代更比一代富。

感谢村里的父老乡亲,帮我把母亲的丧事办得顺顺利利、风风光光。作为村里年龄最大的长辈,全村男女老幼几乎都来吊唁,每天都有五十多人帮忙,许多老弟兄陪我守灵至天亮。感谢行政村党委和村民委员会前来吊唁,并送来慰问金。感谢我在家乡的高中的许多同学,在偶然得到消息后前来吊唁,有的同学还在下半夜来陪我守灵至天亮。感谢我所有的亲戚,凡得到通知的全部赶来了,有的还抱病前来,为最后一位长辈送行。感谢我的老侄儿,父老乡亲的热心,有我的面子,更有他热心助人的因素。

刚到四川的儿子儿媳接到奶奶仙逝的消息后,第二天便坐飞机赶回。安排去上海虹桥机场接的小妹夫想睡一会再开车去接,刚睡着就被岳母的身影惊醒了,赶快起来说,母亲放心,我马上就去接。小妹夫讲这个迷信时说,是母亲没看见孙子不放心。儿子儿媳带小孙女赶到家时已晚上七点半,小孙女一进门就问,老太太怎么啦?我费了很大劲让她明白,老太太到天堂去了,再也见不到老太太了。小孙女整夜没有一点笑容,看老太太的遗容看了一次又一次。天真的小孙女问我,老太太是不是到月亮婆婆那里去了?月亮婆婆是不是不会煮饭,要老太太去教她?

今天是儿子的生日,傍晚回到苏州为儿子过简单的生日,餐桌的座位还如母亲在世时一样,看到儿子在奶奶的座位前恭恭敬敬敬上一份生日蛋糕,我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,我对儿子说,奶奶在天堂一定会很开心的。写这篇博客时,我多么想听到熟悉了的拐杖敲击地板的声音,上卫生间经过母亲住过的房间时,还习惯地看一下床上。母亲永远离开我们了,这已不是梦。

“一辈子要强要强到最后一息 为子孙操心操心至生命前夜”,这是我在悲痛中匆匆为母亲写的挽联。母亲走了九十一个春秋,在村里已走完生命之路的历代前辈中年龄排第四位。如果母亲不在八十四岁高龄时得糖尿病,也许母亲可以活到百岁。如果在母亲得糖尿病后能说服她与我们一起生活,也许母亲可以活到九十五岁。如果一年前能说服母亲与我们一起生活,也许母亲可以再活两、三年。如果母亲慢慢消耗自己已不多的能量,也许还可多活几个月。只是,第一个如果不属于母亲性格范围的因素,后面的如果如果不是如果,那就不是我的母亲。活着有尊严,死得有尊严;活为子孙操心,死为子孙操心。这就是我的母亲: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家妇女,一个将永远为子孙后代怀念的伟大母亲。

等我平静后,我将好好地写写母亲。

可敬可亲的母亲,您一路走好!儿女们、孙辈们、重孙辈们会永远怀念您!您余下不多的钱,儿媳妇已按您的意愿,并作为您的心意,分给了两个妹妹作纪念。如果我初二晚上一直陪伴着您,,,,,,这将是我永远的自责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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