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倔强的母亲  

2011-10-19 12:06:27|  分类: 往事铭心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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倔强的母亲

心地善良的母亲要强,也倔强,认定的事很难有人能改变她的主张。90岁的母亲还要强,也更倔强,这种要强和倔强,让自认为很有办法的我变得束手无策。

小时候,在本县工作的父亲一周回家一次,我们兄妹对母亲的感情更深。母亲对我的宠爱在村里绝无仅有,从来没有骂过我一声。干农活时,母亲带个小板凳让我坐的地里,边干活边给我讲故事。卖棉花到收购站,母亲把我放在棉花包上,和棉花一起挑着走。大跃进时晚上开夜工,母亲把我们兄妹锁在家里睡觉,收工后,母亲急冲冲赶回家叫醒我们,把带回家的一碗半夜饭你一口我一口喂我们,在我们兄妹的再三要求下,母亲才装个样子吃一口……

村里人风言风语,说棒头上出孝子,筷头上出逆子,这样宠孩子,这个孩子不会有出息的。母亲不以为然,说我的孩子我想怎么宠就怎么宠。等到我成为村里第一个大学生,也是村里公认的孝子,成家后太太成为村里公认最孝顺的儿媳妇,我又成为村里走出去的最大的“官”,村里人对我母亲刮目相看了。

1997年儿子考上南大后,已在苏州工作了4年的我把太太调到了苏州。父亲已经去世,我们夫妇俩动员母亲也一起到苏州,母亲过不惯城里的生活,春节期间接到苏州最长住过5个晚上就吵着要回去,说不送她回去就要生病了。一直到80多岁,母亲还经常背着一大包自己种的蔬菜坐公交车到苏州,看望儿子、儿媳妇和孙子。

理解母亲故土难离的心情,2005年,在村里的支持下,我把结婚时盖的、已成危房的三间平房改造成别墅,让母亲晚年住得舒服点。我当时没有想到的是,此举让母亲更不愿意离开了,替儿子、儿媳妇看好房子,自留地里种点蔬菜让儿子、儿媳妇带回苏州,成为她晚年的人生价值。

母亲家族有长寿的遗传基因,每年替母亲检查两次,生化全套各项指标都在正常值范围。但毕竟年事已高,2005年得过糖尿病在苏州住了个把月院,虽然血糖一直控制得很好,体力明显衰退。这两年,院子成为活动范围,早晨起来烧香念经,再就是一日三餐成为每天必做的事,然后就是看好大门,院子里和周边菜地的打点是会经常在子女面前夸耀的工作。

母亲糖尿病康复后,我就托张家港的朋友联系家政公司为母亲请个保姆,人选很理想,但被母亲一口回绝,理由是生活能够自理。如果母亲思想工作没做通,保姆一天也呆不下去的。兄妹三个商量,我与太太两周回家一次,陪母亲吃顿饭,并买好两周的菜做好放进冰箱,替母亲配好糖尿病和高血压的药,逢年过节全家回去陪母亲多住几天。同镇的大妹妹每周回家一天陪母亲,退休后最近隔天就回家。我又交代同村的侄儿、侄媳每天去看几次奶奶。

国庆期间,母亲吃过中饭到院子里的自来水龙头上洗碗,不慎摔了一跤,为了保护碗用手撑在地上破了皮。我们从城里吃过中饭回家后,被重孙女发现了,说老太太的手怎么啦?母亲知道难以隐瞒,只得轻描淡写道出实情。第二天,大妹妹和小妹妹全家都来看望母亲,三家人做母亲请保姆的思想工作,请了保姆,子女们仍会如原来那样回家,母亲终于说过了春节吧。我心里明白,母亲这是迫于“压力”的缓兵之计,思想并没通。

母亲习惯早睡早起。上周末回家,待母亲7点睡觉后,我特意坐在床边,至凌晨1点,母亲起床6次进卫生间,1个小时起来1次。第二天,我与住在家里的小妹妹陪母亲去医院检查,一切正常,医生说是心理因素,因为白天也很正常。从医院回来,母亲说去了次医院,感觉好多了。当天晚上,我坐在床边陪到12点,母亲只起了两次床。

我终于明白了,母亲的倔其实是要强。一把围墙门的钥匙用过后就得给她,是体现她能替儿子、儿媳妇看好家的价值;一本日历折好我们回家的日子,我们一回到家,一包包蔬菜已经提前捡好,拔不动的毛豆一遍遍唠叨着去拔,让她采,是体现她还能给儿子家提供新鲜蔬菜的价值;在儿女面前努力展示出能生活自理,是体现她活着的基本价值。如果请了保姆,意味着自己价值的失去,这对一辈子要强的母亲来说,不到万不得已是难以接受的。

90高龄的母亲独自生活,“万一”让我和太太整天提心吊胆。母亲当然明白儿女的孝顺之心,只是解不开自己的心结。母亲为儿女无私奉献的人生价值观,给我出了一道天大的难题,因为我不愿看到母亲万不得已的接受,还希望看到母亲不到万不得已时的乐意接受。真正能做通重男轻女的母亲思想工作的,只有我和我太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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