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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用:我们应该怎样理解郑板桥的“难得糊涂”?  

2010-12-13 21:08:4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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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用:我们应该怎样理解郑板桥的“难得糊涂”?

说起郑板桥题写 “难得糊涂” 的四个字,还有一段传奇的来历。郑板桥在山东任上时,有一次去游览莱州的去峰山。他本想观赏山中郑文公碑,但因盘桓已晚,便借宿于山中一茅屋。茅屋主人是一位儒雅老翁,自称“糊涂老人”。主人家中陈列着一方桌般大小的砚台,不仅石质细腻,而且镂刻精良。郑板桥大开眼界,并为此赞叹不已。次日晨,老人请郑板桥题字,以便于刻于砚背。郑板桥即兴题写了“难得糊涂”四个字,后面盖上了“康熙秀才、雍正举人、乾隆进士”的方印。因砚台大,尚有余地,郑板桥就请老人写上一段跋语。老人提笔写道:“得美石难,得顽石尤难,由美石转入顽石更难。美于中,顽于外,藏野人之庐,不入富贵门也。”他也用一块方印,字为“院试第一、乡试第二、殿试第三。”郑板桥见之大惊,方知老人是一位隐居于此的高官。由于感慨于“糊涂老人”的命名,郑板桥又提笔补写道:“聪明难,糊涂难,由聪明而转入糊涂更难。放一著,退一步,当下心安,非图后来福报也。”两人如遇知音,相见恨晚,遂谈文说词,畅谈人生,结为挚友。

板桥先生唯一没想到的是,他的“难得糊涂”四字,如今竟然几乎成为家喻户晓的一句成语。尤其一些人引用“难得糊涂”时,把其含义硬要解释为“聪明人最难得的是要能学会装糊涂”,根本不顾板桥先生此话的原意是啥。当然,这些人并不怕早已过世的板桥先生对他提出控告。但是,如此曲解板桥先生的意思,实在让今人也有些看不下去。其实,板桥先生在这四个大字后面写的一行小字就是对“难得糊涂”四字的精准解释:“聪明难,糊涂难,由聪明转入糊涂更难。放一著,退一步,当下心安,非图后来福报也。”可是有的人却偏偏视而不见。 依我愚见,郑板桥这段话可包含三层意思:

第一层意思是说,人生在世,要使自己在智力上达到“聪明”的状态是很不容易的,因此,世上有许多稀里糊涂、浑浑噩噩生活处世的人。板桥先生并不否定聪明的价值,也没有把聪明和糊涂对立起来。所以他接着“聪明难”的后面又说“糊涂难”,进一步说明在聪明和糊涂这两种看似对立的状态中,聪明难以做到,糊涂也不易达到。为什么这样说呢?因为在人世间,往往并不聪明的人却自以为很聪明的人很多。而真正能从自己思想上承认自己不聪明、能老老实实做人的所谓糊涂者却是很少的。从这个意义上来讲,可以说板桥先生所讲的“糊涂”,实际上是一种脚踏实地、老实本分做人的人,是不自作聪明的人,并不是人们一般意义上理解的人不开窍、不明事理的“糊涂”者;第二层意思是说,一个人在其达到聪明的境界后,要想由聪明而转入糊涂则更难。正如古人云“水至清,则无鱼,人至察,则无徒”的道理是一样的。也就是说,往往一个很聪明的人,对其周围的人会看到他们身上很多的缺点和弱点,过于明察人的人,就会因此而处处挑剔他人,难以容人;如果是虽然很聪明却没有好品行的人,他就可能会因此而利用人性的不足和弱点为自己谋取私利,败坏社会的纲纪与法度。因此,要从过于明察苛求他人的所谓聪明人而转入宽以待人的“糊涂”者则更难。正是从这一认知出发,板桥先生才引出了他下面的第三层意思,即“放一著,退一步,当下心安,非图后来福报也”。这也就是说,“难得糊涂”的“糊涂”,是指遇事须从公心出发,放一着让人,退一步行动。正如《朱子家训 》中所云:“忍一时风平浪静,退一步海阔天空。”而这样做的目的,并非是为了自己事后想要求得别人或者上天的什么福报,而是为了处世时当下心安理得,于心无愧而已。我认为,这才是板桥先生“难得糊涂”后面的这段名言的真实含义之所在。“难得糊涂”绝不是不分是非、不负责任;更不是流与世俗合污。而是在坚持原则的前提下的一种清醒、聪明的选择。

从郑板桥先生的人生经历来看,我们也可以充分地理解这句话的本义。清代乾隆年间活动在扬州一带的郑燮,号板桥,与金农等被人称为“扬州八怪”。“扬州八怪”一生的志趣大都融会于诗文书画之中,他们用诗画反映民间疾苦,发泄内心的积愤和苦闷,绝不去趋炎附势,粉饰太平。郑板桥在潍县署中的那首画 竹题诗,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做官者的座右铭,诗曰:“衙斋卧听萧萧竹,疑是民间疾苦声。些小吾曹州县吏,一枝一叶总关情。”板桥诞生的时候,清朝的武力征伐业已结束,他所生活的“康乾盛世”实则是一幅在繁荣背后由各色人等组成的众生图,即奴才走狗、市侩、狂生、考据迷、理学家等混迹一堂。之前,郑板桥曾于扬州鬻画;待到罢官后,再来扬州,其画受欢迎的程度虽远非从前可比,但卖画养家糊口却是相同的。因此,他用一方“二十年前旧板桥”来表达人世瞬忽而我依然如故的感慨。既傲于自己不曾因当官而稍改自己为人的风骨,亦悲叹于自己卖画糊口终老的实际境况。其实,板桥起于青萍之末,是很想用自己进仕机会为民众做点有益的事。科举应试是彼时士子腾达的惟一途径,故尔板桥于此用心尤多,用力甚勤,一句“康熙秀才雍正举人乾隆进士”,就是他苦学历程的一个缩影。对于长于寒素之家,生于草莽之间的板桥来说,当他想以寒微之躯为劳苦大众做点事,以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时,现实对他的教育却是无情的。要达到在官场游刃有余的境界,除非你与大批的贪官庸官同流合污,打成一片,否则生活在官场上就于心不安。而要想救民于水火,又谈何容易?想以德泽加于民,而又不善于趋迎阿谀,溜须拍马,在官场哪有不失败的呢?板桥为官后,正是做不到糊涂圆融,常常得罪上峰,尽管他耿介地自称为“橄榄轩主人”,以放言高论、臧否人物自许,但最终就在他书写“难得糊涂”一年后而去官。鲁迅先生说,他只不过“叉手叉脚”地“表现了一点名士的牢骚气”而已(鲁迅《淮风月谈·难得糊涂》)。但是板桥万万没有想到,他的那些神出鬼没的艺术创造,竟然不如这句牢骚话能得到更广泛的响应,而被今人所青睐。纵观郑板桥的一生,从“一官归去来”,到“三绝诗书画”,人们可以看出,政治抱负与艺术创造,虽然所需要的素质和评价标准不同,而要将其集于一身,其难度可想可知。当官,有的时候甚至需要不惜手段地洞明人事,而且还须具备运筹于股掌之间的本领。而对艺术创作则需要一副与世无争的“在野”心态,能不时以民间的活力,作为一块浇灌自己心灵的圣地。郑板桥正因为有“一官归去来”的经历,最后才有“三绝诗书画”的收获。虽然我们不能就板桥绝大的艺术成就而感谢官场对他的“修理”,使他及早迷途知返,但官场的失败,带来了艺术的幸事,却是不争的事实。板桥的晚年生活,在他自己的《靳秋田索画》里曾作过详尽的表述:“终日作字作画,不得休息,便要骂人,三日不动笔,又想一幅纸来,非以供天下人之安享也。”其实,板桥作为一位狂放的文士,活在那个暗昧专制的时代,不合时宜的命运是铁定了的。他的苦处不仅在于“我于困顿已无辞”,而且还在于他的艺术创造对时代的超越性所带来的对他无尽的误解。即使他与世俗社会妥协,且向它们投降,世俗社会仍然认为他不够彻底,“束狂入世犹嫌放,学拙论文尚厌奇”(自遣)。既然事情是这个样子,板桥也就只好放野,一路的狂怪下去了。

板桥先生的“糊涂”,是一种清风自拂的坦荡胸怀,本质上也是一种智慧的表现,人生境界的高度。他与著名学者王国维在《人间词话》中引用宋代词人晏殊、柳永、辛弃疾的名句来论述治学的三种境界的确有异曲同工之妙。王国维国学大师说“昨夜西风凋碧树,独上高楼,望尽天涯路”,此为第一种境界;“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人憔悴”,此为第二种境界;“众里寻他千百度,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”,此为第三种境界。我看郑板桥先生的人生境界,应该算得上是国学大师王国维说的第三种境界了。我在这里要提醒有些人,请千万不要再随便曲解郑板桥先生 “难得糊涂” 的意思了。否则,他老先生的在天之灵也会不安,在地有知也会不满的!

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8.1.18. 于书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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